第05:专题·人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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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7月31日 星期五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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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该沉寂的梅岙水军寨
《筹海图编 》标注的太平县域部分“烽堠”
《特开玉环志》的“玉环山图”
2013年夏在小密溪村梦溪山庄工地采集的各窑口陶瓷片
2018年小密溪村出土窑藏宋代钱币
  家乡龙溪镇梅岙村,在今天,当属一个普普通通的村落,似乎没什么大名气,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去探究她的故事。邻市乐清淡溪镇也有一个梅岙村,其名气可大着呢,因为村里有座著名的陵墓——南宋政治家、文学家王十朋的陵墓。

  王十朋,字龟龄,号梅溪,南宋绍兴二十七(1157年)中进士第一名,著有《梅溪集》。他的一首诗《次韵宝印叔观海》,已成为“玉环”地名研究的重要史料。

  “榴屿何年改玉环?望中犹是旧青山,遗民不记当年事,唯有潮声日往还。”

  淡溪镇的梅岙村因王十朋而扬名,而其实,龙溪之“梅岙”与淡溪之“梅岙”相比较,无论是历史的久远,还是当年的盛名,都是不输的。

  《玉环厅志》载,“宋建炎南渡,渐严禁防,温有十三寨,今隶玉环者三:曰梅岙、曰鹿西、曰小鹿。”

  《玉环县志》载,“南宋建炎年间,温州置海防13寨,今县境有青岙、梅岙、北监、小鹿,设巡检1员,统兵227名。”

  这两条史料虽然略有出入,但是都明确记载着南宋初年在梅岙驻军设寨这么一个重大事件。

  宋元以前,玉环只是乐清县管辖下的一个乡,无论玉环龙溪之梅岙,还是乐清淡溪之梅岙,都属乐清。那设寨的到底是哪个"梅岙"?《乐清县志》载,“梅岙,在玉环城北。”这就指明了史志中的“梅岙”就是龙溪的梅岙。

  龙溪梅岙村所在地,原是一处海湾,清代以前围筑了“燕窝塘”、“番薯塘”等海塘,民国时围筑“癞头屿塘”,解放后围筑“国庆塘”,这才形成了梅岙现今的陆地版图。

  南宋时的“梅岙寨”,其实叫“水军寨”,就如今天的海军基地。春秋战国以来的各个历史时期,海军有不同的称谓,有舟师、楼船军、水军、水师等。据《宋史·兵志》,宋代专门建立了巡海水军。南宋时还在沿海设水军管理机构——沿海制置使司,负责海防。

  南宋水军建置大体按人员规模分为不同等级,设不同的统兵官。比如,规模达一万四千多人的许浦(江苏常熟)水军,为南宋最大的一支水军,设副都统制,直隶皇帝;五千人的镇江水军设统制1员、统领1员,属御前诸军;二百人的潮州水军设统辖1员,隶广南东路帅司,“水军寨,驻扎于潮州揭阳之宁福院侧,军额元管二百人。”。梅岙水军寨与潮州水军寨规模大体相当,应为最小级别的水军寨,设巡检1员。

  梅岙水军寨设置的背景,正是史书上所称的北宋“靖康之难”和南宋“建炎南渡”事件。

  北宋靖康二年(1127年)四月,徽、钦父子二帝及后妃百官三千余人被北方金兵掳掠,北宋灭亡。徽宗第九子康王赵构侥幸躲过此难,在陪都南京应天府(今河南商丘)登基即位,改元建炎,即宋高宗,南宋建立。

  建炎三年(1129)初,金兵分兵两路南侵,高宗闻讯,从扬州往南仓皇出逃,经淮河到长江,直至临安(今杭州)。同年冬,金朝再度大兵压境,穷追不舍,高宗被迫与侍臣、嫔妃等乘船入海南下逃避。建炎四年(1130年)初,高宗船队经青澳门(今洞头大门岛洋面),溯瓯江而上,至江心孤屿,驻跸江心普寂禅院,后因孤屿生活不便,移哔温州城内。从入海到离开温州,宋高宗在浙江沿海漂泊了四个多月。

  《特开玉环志》载,“玉环山,宋高宗南渡遗玉环于此,故名。”“遗环说”只是一个传说而已,“玉环”地名由来,王十朋的诗早已点明了,“玉环山”原名“木榴山”,五代十国时,因避吴越国王钱鏐讳,才改此名。本文列这条史料不为讨论“玉环”地名由来,而是说明高宗南渡时的惊险与狼狈,同时也说明高宗南渡一定过境玉环。

  高宗最后是侥幸脱险了。高宗的脱险,梅岙水军在内的沿海各路水军发挥了重大作用。建炎四年(1130年)二月,南宋水军将领张公裕率部在台州附近海面进行英勇阻截,金兵被迫北撤;三月,又被宋将韩世忠断掉后路,在黄天荡(镇江西至仪征南)以八千南宋水军围困金兵十万,两军相持四十八天,最后金兵用火攻才打开缺口,得以撤退。此战史称“黄天荡水战”。后来金兵又在建康(今南京)被岳飞打败,此后三十年金兵都不敢渡江。

  南宋水军的表现,对宋高宗是个极大的触动,随后宋廷及时调整政策,加强了海防。纵观整个南宋历史,宋廷始终没有放松长江沿线和东南沿海的水上防御体系建设。有学者统计,南宋时期相继创建水军达三十支,南宋后期水军优势兵力达到三万人。

  只是后来沿海水军的主要对手已非金兵,而是日益猖獗的海盗。

  海盗是海上商贸的大敌,在古代,有海上商贸就会有海盗,南宋时期海盗尤为泛滥。

  历史上像南宋那样繁荣的海上商贸是少见的。泉州最为典型,泉州是宋代著名的出洋贸易大港,早在元佑二年(1087年),北宋朝廷已在泉州成立了“市舶司”,即类似海关的海外贸易管理机构,至南宋,“泉州市舶司”更是担当商贸重任。有文章称,“南宋绍兴末,泉州市舶司的年收入占南宋全部财政收入的近五十分之一”。

  商贸的繁荣,靠的是一条从钱塘江通江渡海,至明州、台州、温州、福州、泉州,直至广东沿海的通畅海道。

  因此,打击海盗,保障海路畅通,沿线水军就不是可有可无的了。

  梅岙水军寨在之后的南宋及元时期,是否继续设置并参与了海盗打击,史料没有记载。但在明代,梅岙一直处在抗倭的前哨,据明代嘉靖年间刊刻的《筹海图编》,浙江沿海共设置“烽堠”532个,“梅岙烽堠”是其中之一。“烽堠”,即传递军情的烽火台。明代写本《全浙兵制考》载,“梅岙烽堠人民强悍贼不敢犯”。这条史料很有意味,我在想,强悍的梅岙抗倭军民会不会是当年抗金水军的遗民?

  到了清代,梅岙仍设“梅岙汛”(“汛”,指驻扎军队),梅岙的南阳山、小沙山上有台寨旧址,这在《特开玉环志》和《玉环厅志》都有明确记载。因此,可以确信,从南宋初年至晚清,梅岙作为一个重要的海防基地,从未废置。

  但让人疑惑是,如此一个有着近千年历史的梅岙,至今未见出土任何相关遗物,这是不合常理的。而与现今梅岙村毗邻的小密溪村,却有几起出土遗物的“旧闻”与“新闻”。

  其一,据小密溪老辈人说,上世纪五、六十年代,村里曾出土过一艘古船,船之大小、形状,今人难以具体描述,因为出土之船早已不知去向,当事人也都过世。是不是水军战船,已无法考证,但我们仍然可以推断,这是一艘宋元、或明代的古船,理由是让小密溪村沧海变桑田的石龟塘筑于明代,《玉环厅志》载,“旧建闸于石龟山麓,旁立明太平知县谢坚《塘务革弊碑》”。

  其二,2013年夏天,一次偶然的机会,让我在小密溪“梦溪山庄”别墅群建设工地的三、五米地下泥层里,采集到各个时代多个窑口的碎瓷片,有晚唐至五代的青釉瓷,宋元的“韩瓶”、将乐窑,元明的龙泉窑系,明代的璋州窑等碎瓷片。“韩瓶”外形瘦长,为宋元时江浙地区军民流行的储水器或储酒器,其名称相传来自南宋名将韩世忠部队士兵使用的军用壶。“韩瓶”的出现,表明了此地曾有水军存在。

  其三,2018年,离小密溪“梦溪山庄”别墅群500米不到的一个郭姓村民家翻修老宅,在地基下挖出了一个的窖藏,内有两个大瓮,其中一瓮满是宋代古钱币,约二、三百斤,这些古钱币绝大多数锈蚀斑驳,少数能辩清的为“崇宁重宝”、“开元通宝”等北宋古钱,另一瓮装满砖块。据此推测,这个窖藏可能与“靖康之难”、“建炎南渡”这些兵荒马乱的历史事件有很大关联,其原主人为了逃避战乱把钱币深埋,却没想到身死战乱,待到重见天日时,已属几百后的新主人。真可谓,事过境迁,物是人非。

  这些地下遗物,虽出土于现今的小密溪村,其实同样可以佐证梅岙水军寨的历史,因为古代史料记载的地名往往是一个不确切的方位,所属范围与现代地名有偏差是十分正常的事,南宋时的梅岙是否包括了小密溪一带,抑或小密溪一带就是梅岙,都是可能的。清雍正十年(1732年)《特开玉环志》“玉环山图”中标注的“梅岙”周边就没有“小密溪”这一地名。

  另外特别一提的是,“梦溪山庄”底下的碎瓷,是海路畅通的有力证据,因为在古代,瓷器的运输基本上靠水路,龙泉窑、璋州窑、将乐窑等瓷器,对于玉环来说都是“舶来品”,至今玉环境内未发现类似窑址。据此,笔者认为,梅岙水军在后来的南宋及元时期,继续参与海路护航是完全有可能的。

  梅岙水军寨,玉环历史上这么一个重要的存在,随着更多地下遗物的发现,其脉络会更加清晰,我们期待着。

  主要参考文献:

  1、李坚 :《宋代中国南部边疆的海防建制——以潮州为视角》;

  2、《玉环古志》,中华书局,2000年8月第1版。

  此书合编清雍正十年编撰的《特开玉环志》和清光绪六年编撰的《玉环厅志》 ;

  3、《玉环县志》,汉语大词典出版社,1994年3月第1版;

  4、张铁牛、高晓星:《中国古代海军史》,八一出版社,1993年10月第1版;

  5、李新贵译注《筹海图编》,中华书局,2017年7月北京第1版;

  6、鲁刚:《沧海变桑田,海岛变半岛》,宁波出版社,2017年5月第1版;

  7、网络文章《寻找城市千年的记忆》。

  陈云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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